最近对于生命的感慨比从前多了许多新元素,使之越发沉重了。
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熟悉或认识的人永远的离去,最多最多就是在幻想失去谁之后我又多痛苦。今年,我的耳边听到了两个亲近的人告诉我,谁没了。我才感觉到死神其实并不遥远。
从美玲那里听到的消息,养中的孩子们应该都比我早知道。那令人唾弃的,硬生生把“井冈山”的名字刷上鲜血的学校,我们只隔几个班的一位同学在那里丧生。而那学校发扬了当今各权威部门的办事精神,不查明真莫道不消魂相,不解决问题,让死去的人吞下冤屈苦水,让剩下的人心惶惶。
我是连续问了好几遍才确定我没有听错的,之前的状态已经调整好准备听八卦。思绪回来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已经僵硬掉,不知道想什么,不知道做什么了。美玲讲了很多,我不知道听进去了还是没有,只记得我们两个在电话的两边,同样地感到心悸。这件事开始给我的启示是以后不能老是一个人走夜路了,不要以为危险总是在电影里面。一段时间过后,无意间看到秋萍转了关于这件事的一片日志,基本上与美玲告诉我的差不多,但最后附了一张图片,让我再度僵硬。那图片我现在还记得清晰,虽然它本身很模糊。内容是湖面上漂浮着一具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尸。真的,一点也不清楚,可是我就是僵硬了,心悸了,忘不了了,现在想起来依然胸闷心悸不安慌乱……
我不是第一次面对校友的离去,初中时候校门口发生车祸,走了两个生命。那件事情后来闹得很大,家属纷纷过来讨伐学校老师当时见死不救。但不知是因为当时年纪小,还是我见到的全是“还我儿命”的条幅和面露凶相的家属,而没有见到事故现场的照片,我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——最多,有那么一点惋惜。记得身边的同学当时唏嘘不已,感慨万端,我的惋惜也许更多是一种附和。
从来,就没有这样的惊惧,这样的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难受。
母亲在电话里不经心的提到楼上的大叔前几天去世了。本来不过是随口通知,却让我再次受到冲击,我的脑子里马上浮现了那张模模糊糊若隐若现的图片。
大叔今年69岁,因为他的离去,我才知道他的年纪。我想起楼下的大门从出生到治病,都是他的声音飘进每个家庭,除夕楼里的家家户户一起跳火群,也一般是在他的召唤之下开始。在我的印象里,他一直是个有着沙哑嗓音,却总是大声说话,说话和喊叫没有差别的人,总是精力充沛,以至于我一直以为他还年轻。至少,从来没有把他跟死亡联系在一起。
可是,母亲告诉我,他确实已经走了。是身体上的病,摔倒了,抢救无效而死。
如果是在电影里面看到,我绝对不会有感觉,因为这样的情节太过泛滥,我的神经已经麻木。但是现实生活中,我曾经熟悉的声音将不再响起,今年的春节,谁来喊大家下楼跳火群?想到这些,我平静不了。
人的一生必然经历许多分分合合。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,就经历过长辈的逝世。应该是在小学时,我的外公过世了。我记得特别清楚。那天中午母亲正在洗米做饭,突然电话铃响,她去接电话,我就在厨房里守着。我没有听到电话的内容,只看到母亲回来的时候一言不发地继续洗米,本来以为没事,却听到她轻轻的啜泣。我吃惊地抬头,发现她眼眶红红的,眼泪在里面打转,闪光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的母亲哭。她从来那么坚强,让我错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好。那天她即使是哭,也不是嚎啕大哭,我能体会,那是她强忍而没能忍住的眼泪。以后我没再看见她那个样子,有一次跟我父亲吵架,吵着吵着眼眶红了,声音抖了,但是没有眼泪。更多的时候,她是以大嗓门来代替眼泪的。这一点我到现在都没有学会。
外公的离世对我并没有多大冲击,从小大概只见过他几次面,每次都是春节才能去那边见一面,有没有说过话我也记不清了。外公有那么多的儿女子孙,大概也不记得有我吧。而我对于他的记忆,只有印象中的瘦削身材和母亲给我讲过的一些事情。
虽然我很努力地想,我的外公走了,我应该哭的。但是我当时一滴眼泪也没有挤出来。电视上演的那些,我还没有心领神会,只是知道而已。从小我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,没有心,只有嘴和大脑。(直到高二和泪腺无比发达感情无比丰富敏感的胖虎同桌,我才有了感同身受的心,才开始跟着电影里的人流眼泪。)从小到大,我一直困惑自己为什么那么冷血,一直期望着自己能经常被感动到流泪,一直盼望自己有感情。所以我很佩服会演哭戏的演员,数个几秒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。所以当时哭不出来让我自己非常鄙视自己。现在想来,当时那种对于眼泪的渴望充满了童真的滑稽。电影《青蛇》里张曼玉演的小青从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到最后眼泪的释放,现在想来似乎跟我有着某种程度的契合。
对不起,这么严肃的话题,扯到童年还偏题了。现在回来。
我对于生死问题、关于生命的脆弱的思考是起源于某次大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,不记得是汶川的那次还是后来舟曲的那次,亦或是另外一次大灾难。那时我走在武大湖滨的斜坡路上,天色已经昏暗。走着走着,突然想到那些灾难、那些死去的人们,突然之间感到生命的无力。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、海啸、滑坡、泥石流,这些地理课上学的灾害,在当时只不过是必须记忆的文字,如今不断有现实的例子发生。总有些摧毁的力量远远不是我们能够抵挡、能够御防的。很有可能在某一天,我也会被压在石板下无法呼吸,等不到救援而死这个念头一起,我的心跟着起了一堆一堆的毛毛。
时间更近的,除了天灾,还有人祸。近日武大一位博导在东湖边开车冲进了东湖,再也没回来,情况依旧不明。那个凌波门,我今天走出去的时候就想到,那位博导就是在这附近冲进东湖的。这边都是前来游泳或坐船游乐消暑的人,那么多人,他就这么冲进去,竟救不出来。再近些,23号晚上,那是多少人的灾难、多少人的噩梦,现在依旧一团重重,铁道部让民众心寒了。我没有多看事故的图片,因为图片总是比文字更能击中我的心。现在的我,已经不是那个亲人过世都无动于衷的冷血动物了。我的眼泪,随时可以奔涌而出。
本来还期盼武汉到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能有动车,让我可以少点旅途的煎熬,现在,还有谁敢相信动车是安全的?
还有谁相信,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好、这个世界是安全的?
我想我还是扯偏了话题。本来我不想贬斥什么,只想表达我对生命脆弱与无力的一些感慨。我不想骂人,如果我骂了,那就是被逼到不行了。
Susan拍的《紫口红》,偏偏又是牵扯到生死,怎么这样。我对这样的事情最没有抵抗力。
就像《玉观音》里南德缉毒大队的人经常挂在嘴边的那样,拓展一下范围:这个世界就是个战场。生活着的人,随时可能被猝不及防的枪弹打中要害夺去生命。只是现实生活着的人才没有人会把自己当战士,去守卫自己的生命。如果没有这些事情,我也是一直以为死亡这种事情离我是那么遥远。现在,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想,想着想着我就掉下泪来,我最亲近的人,万一……我常带着这样的泪水睡去。很害怕,很害怕,比失去自己的生命还可怕……
有些东西我们失去了是永远要不回来的,任你多后悔多心痛,任你还有多少事情没做,还有多少梦想没有实现。所以无论是自己,还是所爱的人,都要好好地珍惜,好好把握。